2009年10月22日星期四

《最後的初戀》(Nights in Rodanthe)

《最後的初戀》(Nights in Rodanthe)
上映日期:2008年11月20日
主演:李察基爾(Richard Gere)、戴安蓮(Diane Lane)
導演:佐治和夫(George Wolfe)

《最後的初戀》是一齣無邊沙漠與浩翰海洋作主要背境的愛情故事。故事的場景是位於北羅來納洲,毗鄰大西洋的Rodanthe,因為受到海洋氣洋的影響,天氣總是變化莫測,可以溫柔得像油畫,也可以兇猛得磅礡人心。故事就在這個多變的、且帶有點爵士樂破落味道的小鎮發生。

男女主角分別由李察基爾(Richard Gere)、戴安蓮(Diane Lane) 飾演,前者是一名面對醫療失誤而檢控的整容醫生,後者則是一位飽第三者困擾的婦人,碩大的精神煎熬成了他們倆逃離煩囂城市的原因。其後的發展逃不出典型愛情故事的公式:天意般的邂逅,在暴雨困境中互相扶助,互相解開心結,以至在雨後的美麗黃昏,燈火欄柵處幽幽漫舞。可是,電影名稱「最後」或者是英文原名的「nights」暗示著這個故事不會以長廂斯守作終結,李察基爾就在新生活甫即展開時因意外撒手塵寰。

從戴安蓮扼著摯愛的遺物低泣,到後來的重新振作,獨自在與李察基爾起舞的碼頭上獨自微笑迴舞,引發了我的好奇:明明就是與最愛的道別,為甚麼女主角卻能對著夕陽下的火燒雲展開笑顏。愛情之火在一方離開後,為甚麼還能夠定格在初戀時的狂熱之中。

有一位要好的朋友年輕時曾和家人在海南島居住了一段頗長的時間。每當他說跟我說起那段生活時光,話題總會不期然地落在他和海南島上的女友身上,眼神更毫不掩飾地流露出緬懷之情,即便是他離開了海南島十年有多,而且和那位女孩亦因不斷的搬遷而失去了聯絡。我一直在想像如果當天他沒有離開那個美麗小島,往後會怎樣?當一生一世的信誓成真,蒙蔽的眼睛在熱情冷卻後,現實世界中的種種問題與煩惱,又會如何像將兩顆纏綿的心拉開?畢境,時間是愛情的敵人,它可以像放大鏡一樣,把陋習與衝突放大,時間越久映像越發清晰。縱使戀人能夠包容與忍讓,光陰都可以將顫動心房復歸平靜,讓愛情成了親情,而失去了戀愛的味道。

唯有擺脫時間魔咒的,愛情才能夠鉻刻於心,留下不能動搖的身影,這正是電影希望引發的思考。

多士爐理論和阿勝的故事

多士爐理論和阿勝的故事

夜已深。點亮了的香煙,架在煙灰缸邊獨自在燃燒,淡灰色的煙像放在慢鏡頭下一樣,緩慢地升起、變幻、舞動,再逐漸地消失在大氣中,彷彿就不曾存在一樣。唯一能証明它曾在寧靜空氣中獨自跳舞的,就只有缸內咖啡渣上的零星白灰,煙的屍體。廚師告訴嗜煙的他,咖啡渣可以把刺人的味道吸走,只留下轉舜即逝美麗身影。他低頭逐行逐行地看著數簿上密密麻麻的數字。這些數字像為他的腦袋灌進了一斤又一斤的鉛一樣,沉重得扼殺了思考的空間。

揉了揉太陽穴後,便合上了數簿,看著光潔得像鏡子的玻璃。遊離的眼睛與玻璃上的瞳孔相遇時,顯得有點不習慣。他逐寸逐寸地掃描倒映的臉,眼眉、鬍子、鼻子、右邊眼角旁的胎誌,看著自己卻像凝視街外的一個陌生人一樣,滿是好奇和狐疑。生活的劇變,太急促了,離心力使一切顯得如此不真實,就像夢幻泡影。

在三個月前,阿勝是一家內地製衣工廠經理。對於命運,他總是希望走的是一條寬敞的大道,無須有何等華麗悲壯的舞台背境,也無須要成為焦點目所在,只要平凡安逸地慢慢走便可以,讓他可以有足夠時間品嘗身邊一切可。可能因為他從不是貪心的人,命運之神應許了他的要求,給了所期盼的平凡和一個愛笑的太太。

可是,上帝是頑皮的,總喜歡在人自以為一帆風順時,幽默他一番。在阿勝以為認真工作多幾年,拿回一筆為數不少的退休金,和太太去一趟旅行,再簡簡單單地生活,用朝夕相對來填補過去十數年的分隔異地的思念和疏離時,工廠解僱了他。

接過解僱信後,在二十年間進進出出的鐵閘前,點了根香煙,深深地吸了一口,閉住,徐徐地呼出,一腳踏出了大閘,沒有回頭或怨恨,也沒有不解,就像一切理所當然的一樣地離開。因為他知道自己只是多士爐中的一顆鏍絲釘。

工廠就是多士爐,廚師將麵包推進後,一按電掣,經過電線、發熱絲、鋼架等不同組件的合作,麵包便慢慢地受熱,變得香脆,過了一會電線停止向發熱線供電,隨後” 叮” 的一聲鋼架便將烤得推出多士爐,新鮮的多士出爐了!

假如有一天廚師發現多士爐的鋼架不能在麵包烤成焦碳前,將麵包推出的話,他會拆開多士爐一看,「哦!原來是你!」一顆生了銹的鏍絲釘卡在了鋼架中間。廚師拿起工具鋏,利落地拔下,換上了一顆新的後,機器又會復活了。那顆鏍絲釘怎樣辦?可能一眼也沒有看便掉進垃圾箱裡。廚師冷漠嗎?不,一點也不,甚至乎連冷漠也談不上,畢境冷漠是人與人的關係,人又怎會對鏍絲釘冷漠呢?當你踏進工廠時,一切屬於你的身份、記憶、姓名都會突然被隱藏,只是成了多士爐中的一顆鏍絲釘、一跟齒輪、或者一組發熱線。

當物化使獨一無二的你變成無分彼此的大家時,得到的報酬就是未來再不像浮雲般無以名狀,而是像雨點,讓你看得見,甚至一伸手便可觸碰緊握,起碼自己會是如此認為。

當某一天,在你身上的獨特痕跡阻礙了工廠運作,下場就會像生銹鏍絲一樣被排斥出來。有蹟可尋的未來,頓變成未知曠野。失去工作,就如悶醒在無限假期的早上,感覺是如此的虛妄和不真實。

坐在碼頭的木椅上,他出神地望著萬家燈火的海濱,突然很想抽一根煙。就在點亮香煙生命時,開餐廳的念頭就像打火機「啪」的一聲,躍進腦中。隨之而來的,就是記憶的回歸。他想起自己原本就是來自餐飲世家,如果老爸的餐廳尚未結業,他本就是老闆了;他孩提時已經幫忙打理,投資一間小小的餐廳該沒有多大難度,對吧?那可真是孤注一擲,畢境要動用的資金可謂傾囊而出。

隨後的幾個月時間,他帶著太太,選鋪址、裝修、格價…忙碌得喘不過氣來。轉眼在一個刮著大風的早上,在太太、子女、朋友陪著下,他拿著金色的剪刀剪開了紅色的綵帶,爆杖聲如驚雷響徹小城每個角落。生命的回朔和轉變來得是向來都是如此風風火火。

沉思過後,他伸手打算拿起擱在煙灰缸上的香煙。可是香煙就在他迷失於真實與夢幻時,已經燃燒始盡,一觸碰時,煙灰重重地掉落在咖啡渣的沙漠中。他站起身,動了動呆坐了數小時的手腳,在櫃檯裡拿出電話。手機屏幕是他一家的大合照,看著太太握著他臂彎的笑容,除了一如往常的幸福外,發現那就是數十年前和他一起看過許冠文《半斤八兩》電影後泛起的笑臉。

電話接通了。「阿貞。」他說「不用等了,先睡吧!我現在就走。」他站在滅了燈的餐廳門口,看了看後,便拉下大閘。「伙計,明天見吧!」他撐著一把藍色的傘子,慢慢走向巴士站。

他在離開工廠後,奪回了自己的身份。請記著他,他是阿勝,不再是根釘子。

書評:《哲學的慰藉》

書評:《哲學的慰藉》
作者:德波頓
譯者:資中筠
出版社:上海譯文出版社
出版日期:2009年4月

暑天是旅行季節,在準備旅行裝備時,不妨將放進一兩本書籍,讓漫漫長夏的時光不會虛度。至於應選擇與甚麼書結伴同行,帶有少許哲理味道的書籍將比純粹言情、驚險小說來得更加適合。因為,小說要不是把讀者的專注帶走,而浪費湖光山色,便是因斷斷續續地閱讀,因無法建築起環境氣氛而變得淡而無味,小說故事最適合一氣呵成地去讀。相反,不少哲學觀點都是經由自然壯麗環境所啟發,像尼采的思想,某層面而言就是從山間散步中得到啟發,故之將將哲學的思考,重新放進自然懷抱中,可能更有助吸收與理解前人智慧的精華。

可是一提到哲學,不少人眉頭或已經緊皺起來,「我思故我在」、「意志之意志」…無數神秘又高深的引句已經帶來了先天抗拒,總是覺得哲學是學者的東西,而非小市民的玩意。可是《哲學的慰藉》告訴我們其實生活與哲學是密不可分的,書中借用法國散文家蒙田(Michel de Montaigne) 的哲學思考遼闊如生死命題,近至生理排泄都能包括,目的正是為了認識和享受生活。所以,哲學是可以很「草根」的,而不是小圈子的玩意。

《哲學的慰藉》是阿蘭. 德波頓(Alain de Botton) 在2000年時的作品。Consolation (中譯:慰藉) 就是點出了整本書的核心,不是給讀者解決們一條解決所有難關的百合匙,而僅是給在困境中人一點撫慰,使壞極了的心情得到調節。畢境生命就是由無盡困難與艱辛所組成,越過眼前的障礙,只是意味著另一危機正在醞釀之中。況且困境也是很個人的(personal),只有自己才能夠體會到問題的影響和嚴重性,是旁人所無法觸及理解的。因此,為了不被困難擊跨,不無助地活在痛苦邊緣苦苦掙扎,唯有訴之於哲學的慰藉。因為哲學(Philosophy) ,是來自古希臘語的Philosophia,解作對智慧的偏愛,故名思義就是去學會用正確態度去面對生活的全部——不只追求幸福,還要接納困苦乃是生命的一個主要部份。

德波頓將困難分作六種,並按不同的困難,選取不用的思想來剖析和解構這些難題:世不合之時,勿忘因堅持面而死的穌格拉底(Socrates);錢財患得患失之間,幸好有伊壁鳩魯(Epicurus)的享樂主義;挫折中的慰藉則來自塞內加(Seneca);無論是生理或是心理缺陷方面,充當解慰的是蒙田;對傷心與困惑的人來說,則莫過於叔本華(Schopenhauer)與尼采。在剖析與演繹時,隨了簡潔有力的文字外,作者亦擅於運用不同的比擬及圖像加強剖析的力度,像在穌格拉底的分析中,就運用了陶藝來說明邏輯分析的重要;快樂與財富關係,則用了數學的繪圖;瑞士的一幅山景相片則成了說明力量的昇華過程。這些表達,除了突顯了作者的靈活變通,用圖像增加閱讀性外,更是反証了哲學是無處不在的。

除了插圖刺激思考的插圖外,德法頓的取用的手法亦不是純粹地鈙述哲學家的思考,反之是以哲學家的生平作切入,雖則這方法使前人完整思考只能經過作者的節選及鋪排逞現,換句話就是作者吸收後的二手精華,可是作為一本引領讀者步入哲學生活的書籍,作者在增加趣味之餘,則更加能折射出學者的思想來源:哲學家從天生聰慧,高山仰止的神壇上,走到你我中間,成為普通人,一樣受到愛情、困境、政治、工作所煎熬,甚至情況可能比我們想像更要糟糕。在理解他們的逆境,了解如何調節自己對外在世界的觀感,正是當頭棒喝了自命失意,只懂在悲慘泥濘中翻滾一群,告訴他們原來自己並非如想像中獨特,用蒙田的話「每一個人的形體都承載著全部人的狀況」,因此世界也不只是眼前般狹窄,景隨心轉,在適當的調節後,困境或能開出茁壯鮮豔的未來。

讀畢這本書,你毋須記住穌格拉底是死於民主制度、可以混淆伊壁鳩魯和塞內加、視蒙田為自閉怪人、叔本華與尼采是缺乏戀愛的電車男,可是必須學會面對生命困境:視之為挑戰,若它是可逾越之物;學會妥協與接受,若它無選擇餘地,但是最重要的還是行動——與其坐下發愁,倒努力改變,即是難題不改,起碼還可以瀟灑活著。這是哲學給我們的慰藉。

書評:《再襲麵包店》

書名:《再襲麵包店》
作者:村上春樹
譯者:林少華
出版社:上海譯文出版社
出版日期:2008年8月

村上春樹是一個對社會有深刻洞察力的觀察家,他的故事始於人之間的感情,卻不是止於此。更多是將一些集以為常的問題,重新帶出以思考,如這本薄薄的短篇小說集,《再襲麵包店》。

《再襲麵包店》有趣的地方是故事人物穿插於不同的獨立故事中,好像《象的失蹤》中與「我」對話的女生,是編輯,同時又不見了一隻貓,和最後的短篇中的「我」的妻子背境幾近相同;至於《擦發條鳥與星期二的女郎們》的「我」和《家庭事件》中「我」卻又像是指同一個人,兩個「我」也有個妹妹,她的丈夫都是名為渡邊升。配角不純為襯托花兒而強加的單調綠葉,都是擁有自己的背境和身份。這種鋪排正是反面地回應了當下自我主義(Individualism) 盛行,無上權威(Sovereign)與「我」(Myself) 的概念被等同(Equalized) 後,缺乏了體諒他者的能力的現象,進而提醒我們自己之外,每個人也有他們的故事。

每個短篇故事都有圍繞特定的主題,和書籍同名的首個故事《再襲麵包店》就是關於自我修復:新婚的「我」和妻子半夜突如其來飢餓,使得「我」回憶起昔日亦曾因同樣理由與故友結伴打劫麵包鋪。可是,行動雖然得到了充饑之物,事實卻失敗了,因為行劫更是希望突破維持社會秩序的「交換」規則,最終卻突破不了交換的框框—以陪伴店東聽完一首交響樂,來換取麵包。這個失意,成了作者心中潛伏的火山。重塑平和,就是和作風灑脫的妻子再來一次襲擊麵包店,一間24小時營業的麥當奴。這種補償,雖然有小說的故意誇大幾近瘋狂,可是與當下中年男女沉溺於合金玩具、芭比娃娃,又何嘗不是種種彌補過去童稚時物資貧乏,而再襲玩具店的行為?

另一個頗有感觸的故事就是《象》,主題正環繞著社會「善忘」的特色。資訊流量高的社會,關注往往只會集中於少數被認為有實用價值之物上。因此資訊的實用價值( practical value) 蓋過了其意義 (meaning) 。海量資訊的代價正是失去了追求資訊時所付出的努力,以至得到後的珍貴與尊重,致使剝削了發展和傳承的機會,故避不過被城市遺忘的宿命。一頭年老大象與牠的照顧員離奇失蹤,當然會觸發社會關注,可是當新聞被媒體像吝嗇的果汁商人一樣,將當中的娛樂性擰得一滴也不剩時,過後都是也是先消失於媒體,最後便從腦際中淡出,就如沒有發生一樣。善忘是一種在資訊泛濫下的生活習慣,也是城市的特色,無所不在的資訊已填塞了思考所需要的時間和距離。

故事的大象可以比喻為昔日九龍的「雀仔街」,現在尚有多少人在閒逛朗豪坊時,會花點心思緬懷當時的風情?「急功近利的世界上,成不了商品的因素幾乎不具任何意義」,不能質疑,卻不能不惋惜。

資本主義是村上寫作的一大主題。可是說他鞭撻資本社會,形容他在表達一種掙脫枷鎖的渴望更為妥當,《再襲麵包店》最能夠這種渴望表現得淋漓盡致。麥當奴已經被主角和妻子控制,可是業餘大賊只要求職員製作十數個漢堡包,對於收銀櫃內的金錢卻不屑一顧,因為金錢的意義本來僅是交易的工具,以換取生活的必需物,卻非為之而服務的對像,更不是值得犯險之物。故此,劫走麵包正超脫了捨本逐末的金錢沉溺。有趣的是,村上也可能明暸資本世界是掙脫不掉,短暫的失控的晚上,最終是以妻子用金錢重新建立社會「交換」的秩序作終結,向無力反抗的店員購買飲品。

這本故事集另一好玩的地方,就是像童話。真實的場景,卻常時刻滲透著魔幻氣息,如在提起打劫念頭後,家中便出獵槍、面罩等的「專業」行家用品,而且妻子行劫動作更見麻利;消失在「我」眼中大象是身體漸漸逐漸地縮少,繼而不必破壞任何東西便能離開。這些魔幻元素像氫氣一樣,使本是沉甸甸的故事變得甚為耐讀。

2009年9月23日星期三

望星

晚上,我很喜歡到河的另一則跑步,原因是那裡沒有街燈、沒有人,只有婆娑的樹影、嶙峋的河壩和頭上頂著一大片的無垠天宇。在沒有雲絮的晚上,最耀目的就是金星,其次就是木星,伴隨的還有很多不知名的小行星。

喜歡跑步,是因為在跑步時除了跑步本身以外的一切,諸如不順、惱人的東西統統都要放下,要執著的唯有掌握自己的節奏,每一道的呼吸、每一寸肌肉的收放等等都成了當下的唯一。不能過於急進,否則橫隔膜絕不饒你;也不能過緩慢,否則你的胡思亂想又會匆忙趕入腦際,唯有在每一步之中尋找自己的節奏,並且保持著聆聽自己的身體。

所以跑步,其實就像撥電話給感情轉淡的戀人,希望能令他或她回心轉意,重投懷抱一樣,為的就是重新展開對話,不同的只是這個感情轉淡的戀人其實就是自己的身體。透過跑步,重新和身體展開對話,了解身體上哪一個被忽略了的地方特別疆硬,哪一個關節特別酸軟,然後輕輕地說:「對不起,我之前太忙了,忽略了你」跑步完畢後,再窩心地彷佛撫摸情人臉兒一樣地輕輕按摩疼痛處,很快很快身體便會用最直接的方法回應你溫柔。



每想到這些石頭,在漆黑的宇宙中漫無目的地(或者有目的地)浮動時,卻在此時此刻的天宇中印下點點銀白的光華,總會好奇著,第一個抬頭看見星光燦爛晚空的人會是怎麼的一個樣子,或者他當時正在做甚麼。(待續)

徵求一幅星空圖。

2009年9月11日星期五

勞騷


如果問我今天想對你說些甚麼有意義的說話,我會很誠懇地告訴你:

在世上,只有自己才可以信任和依靠;
在世上,只有自己才可以帶你走出困境;

雖然這番話已經說過上百次,我還是會不壓其煩地說多一遍,希望你能夠牢記。我雙手奉上,用滿身傷痕換來的寶藏,是因為跌倒會很痛,如果要看到你落淚兒,我會心痛得很;二來,從來幸福的你,是沒有倒下自立的能力,只能在失敗的泥濘中翻滾抱怨,收拾殘局的又只會是我,既然如此何不多走一步,強迫要你記住,可信可依賴的永遠只是你,而不是我。將期望目光放在我身上,不是不對,只不過在你給予的期望同時,其實心底裡是否是拒絕長大自立的籍口?

「沒人能夠比自己更了解自己。」

請做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人。

2009年9月10日星期四

晚餐

今天回到家,已經是近九時了。雖然在五時左右,吃了下午茶,可是走在回家的路上時,肚餓得很,腿也有點軟。

打開媽給的飯袋,一陣感動襲上心頭。三樣很喜歡吃的小菜,加一壺久違了的湯水將溫暖不單止灌進胃裡,同時也湧進心房。一身的疲累和遲頓了的腦瓜,就在咬下第一口馬鈴薯、白菜、喝下第一口湯水時,完全清醒過來。我想,我還有精力去寫這篇小點滴,也是因為吃進了放在飯裡的關懷。

吃著吃著,我回想起一過很溫馨的畫面,不久遠的,只不過是昨天的一件小事。

昨天開了數小時會議、趕了好幾篇急件、設計了一些展覽東西後, 下班時,幾本上靈魂已經早離了肉身。能夠懂得走到巴士站、登上69M、找位位子座下…其實都是無意識的動作,只不過是安裝在腦袋中的導航系統作用吧。很累,可是卻睡不著。於是我舉目四望,最後目光放在了司機上。

他是個很平凡的中年男 人,輕微發了福,應該是四十上下。在我的經驗,這個年齡的男人眉心應該是深鎖的,交租啦、交電費啦、供書教學啦…無數的問題,都壓在男人的肩頭上,雖說現代女性經濟能力勝過從前,能擔夫婦兩口子去承擔一個家庭,可是這個年齡的男人身上總是會散發著無比的深沉與憂愁,彷彿天地間只剩下灰蒙蒙的天空,比如維多利亞港的天空,可能這樣較「酷」吧。

可是,這位司機樣子輕鬆得很,有點像歐瑞強先生唱民歌時的樣子,欠的袂只是嘴角還沒有揚起陶醉的微笑。

在巴士駛到了天耀車站時,我終於明白他那簡直是近乎快樂的原因了。天耀站,有一個我想四歲的小女孩,拿著飯袋,笨笨地登上了巴士。把紅色的袋子,交給司機——女孩的爸爸,胖嘟嘟的小手揮了揮,便又笨笨地一級一級走落巴士,牽回媽媽(應該是)的手。

他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揚揚手,便關上車門,繼續他的旅途。我想那個掛在椅子上的紅色袋子中,應該有起碼兩個他最愛吃的,又最健康的小菜,比方說——梅菜肉餅、腐乳通菜,一盒裝得滿滿的白飯、一壺熬了一整個下午的紅蘿蔔湯,可能還有一張小紙條,有點畢卡索特色的畫畫著一個高的火柴人一手牽著一個女火柴人,一手擁著很較迷你的女火柴人,橙黃的太陽正在上方。

難怪他樣子這麼輕快,因為他和我一樣等待在把愛與關懷吃進肚中的一刻。